日前返台時，從娘家挖出了一大箱學生時代留下來的老古董。在這批出土文物中，竟然有一本從小學時代便封印到現在的硬殼筆記。這本筆記頭幾頁所記載的內容。或許可算是我學日文的起點。

嚴格來說那並不能算是日文。對日文有基本認識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上頭雖然寫了滿滿的五十音，但這些片假名的排列組合完全沒有任何意義。在那個還沒有「紀錄」功能的任天堂紅白機時代，遊戲就得要靠著輸入這些無意義的字串，去判斷你上一次關機時故事進行到什麼階段、身上穿著什麼裝備、練功練到了第幾級。

要是一個不小心抄錯一個字，可能十數…甚至數十小時玩下來的心血就會瞬間付之一炬。因此當年還是小毛頭的我，每次在關機前抄這串密碼時總是如履薄冰般地戰戰兢兢。儘管完全不曉得自己寫出來的鬼東西是啥意思，也絕對是一筆一劃，竭盡所能地工整「畫出」螢幕上所留下的符號。這種生死交關的緊張感，比起作業簿上那被畫了九宮格的習字欄，更能迫使一個人竭盡全力，在體內刻下那些異國文字的骨架。

至於在娘家挖出來這幾頁…是什麼遊戲的密碼哩？本以為是不可能考據的上古遺物，不過仔細一看……我在左頁留下了「世界　有　岬　太郎」「世界　無　岬　太郎」的文字線索！

顯然這幾頁都是我為「 キャプテン翼（足球小將翼）¹※當時在世間被胡亂譯為「天使之翼」。」留下的腳印。若是沒在巴黎找到岬太郎的話，這位主角阿翼的摯友兼搭檔就永遠不會加入球隊……顯然當年的我是兩條線都走過了。

……扯遠了…總之，寫得出來當然不代表念得出來。等到我真的有辦法讀出自己留下的那串咒語，轉眼又是好幾年過去了。而之所以會乖乖去把五十音給學起來，當然也跟宅物脫不了關係。

我想不只是日文，應該很多人（打從心底自發性地）學外文的契機，都是透過歌詞吧？記憶中最早在自己內心留下痕跡的「日文」動畫歌曲²※其實自己較早接觸到的是電影版第二部「さよなら銀河鉄道999 アンドロメダ終着駅」的主題曲「SAYONARA」，不過當時片中放的是英文版，所以不算「日文」歌。，應該是由「ゴダイゴ（GODIEGO）」所演唱的，「銀河鐵道999」電影版的主題曲。

The Galaxy Express 999
Will take you on a journey
A never ending journey
A journey to the stars

這幾句英文的副歌對一個小學生來說，能勉強唱對的大概只有每段的最後一個單字吧，其他的英文發音都極度可疑（特別是「The Galaxy Express」這一串）。至於副歌以外的日文歌詞……

像是「…新しい風に　心を洗おう～」啊、「…君を遠くで　見つめてる～」之類的，唱到那邊基本上都是嘰哩咕嚕地用疑似的發音鬼混。畢竟當時的心智年齡尚淺，還沒有成熟到會產生「去搞清楚正確的唱法」的念頭。

真正的讓國中生的我認真去查五十音的念法，然後自己在歌詞中的每個漢字上標上假名，就著買來的盜版錄音帶一句一句跟著練唱的啟蒙，是「相聚一刻」的片頭曲，由齊藤由貴所唱的「悲しみよこんにちは」。小時候的記憶力真是不可小覷，儘管當時還完全看不懂內容，只硬記了五十音的念法，但直到今天我都還沒忘掉當時背下來的歌詞。

實際開始有系統地定時跑教室上課，又是再過三、四年，升上高三之後的事了。托自己長年累積下來這阿宅背景的福，跟「初級班」上其他同學相比，顯然基礎是打得不錯的。在整個求學生涯中，自己從來不曾當過品學兼優的好學生。然而在跑日文教室的那幾年，讓我有機會體驗到了一絲絲「名列前茅」的滋味。

接下來的日文學習之路其實都很平淡，像是五段動詞變化、使役受身形之類，所有學過日文的人都會叫苦連天的卡關點，我也是硬著頭皮死記慢慢熬過來的。儘管剛到日本時去的日文學校將我分在高段班，其實講起話來也還是結結巴巴，與當地人的溝通還是有很多跨不過去的門檻。

我是什麼時候才出現「好像已經可以較無滯礙地用日文對話」的自覺呢？應該是到日本的第二年。當然，若是被丟到一個只能用外文的環境，任何人應該都會突飛猛進。不過促使我跨過「閒聊打屁」這個最大關卡的，又是另一宅物。

「黎明篇」的故事應該差不多該斷在這裡了，「風雲篇」就等以後有機會再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