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ma NOTE

Years of rambling from a midlife otaku.

地雷,都藏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

「Tears of Time」系列皆為上世紀末~本世紀初之間,自諸多歷史文獻中打撈出來的骨灰。在突破恥力下限後,抱著以「年輕犯下之錯」的自省心情記錄下來並公開。


都廳大廈坐落於此,最繁華熱鬧的風化區也在這裡,健康明朗的青少年們可以在這裡找到他們喜歡的電玩軟體,墮落的邊緣份子癮頭犯了,在這裡也能買到任何他們想要的貨。全國菁英中的菁英在這裡為日本的經濟效力,而被這股經濟風暴淘汰的人們,也能在這條街的某個角落找到屬於他們的避風港。

新宿就像是一個隨時張開雙臂的娼婦,歡迎每位曾經或是將要接觸她的過客,永遠一視同仁,賜予他們最公平的呵護。而這一部如地雷般震撼人心的漫畫作品,就以這座舞台作為它的起點……。

《地雷震》的故事主軸由飯田響也這位新宿警署的刑警貫穿,其中所出現的人物,或多或少,包括主角自己本身,在心理上都有著不完全的部分。飯田所經歷的案件,從我們這些讀者的眼中看來,其實可以當成是一篇完整的圖像式心理學研究報告書,一件接著一件的案件,正等於是各式各樣不同種類的偏執狂樣本。那些所謂罪犯的行為,不一定完全是為了「物理性」的傷害他人,但是唯一的共通點,就是他們都必須藉由某個反社會性的行為來證明自己的信念。

而矛盾的地方也就在這裡,之所以需要「證明」自己,就表示對自己已經產生了質疑。書中的主角飯田響也,他在罪犯(以及讀者)面前所扮演的並非正義之士。我們今天若是將「罪犯」認定為有缺陷的,不完整的一個人,那飯田在故事中所執行的任務就是將這個人不完整的部分發掘出來,並針對這樣的缺陷「痛下毒手」。

說來其實有些殘忍,但飯田擁有這樣的能力可以掏出人心的弱點,而徹底冷血的性格也具備這樣的條件,讓他用利刃去挖開他人的舊傷,而這個舊傷,也就是那些罪犯們對自己的「信念」所產生的質疑。

嚴格說起來,飯田和那些他曾經擊潰過的人沒有什麼不同,在本質上其實屬於同一個族群,只不過他專注的事物以及他的職業「碰巧」無礙於社會的正常運作而已,至於為什麼?到現在為止我們還看不出來……。

在《地雷震》中出現的「壞人」們,其犯案動機或許都是我們這些平凡人曾經有的念頭,只不過在我們平凡人的生活裡,缺乏機會讓這些念頭增幅到付諸行動的動力而已。他們之所以有能力將這些「不平凡」的想法付諸實行,不外乎是由於當事人被過去的經驗、生活背景、或是成長環境影響所致。

或許你曾經對「正義」有過憧憬,而現實社會卻打碎了你對「正義」的幻象。或許你曾經對某個對你不友善的人萌生過殺意,但是你會考慮你未來的生活,會考慮在你週遭人們的生活……類似像這樣的念頭在過了一段時間後,可能就成了無足輕重的一個笑話而已。然而這是平凡人,平凡人可以輕易在生活的其他片刻找到新的目標。如果有一個小男孩,從小就被外在形象良好,滿口仁義道德的親生父親強姦到大,你能指望他就這麼輕易放過這個所謂的正義嗎?對親情還有可能懷抱著任何的希望?或是對周圍的人們殘存任何一點信任?這篇作品就是用這樣的手法來探討人心黑暗面所有的可能性。

造反,或許真是有理!

作者不停在灌輸我們這樣的認知,讓我們在作品中幾乎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希望」,而最恐怖的是,身為讀者的我們似乎也真的找不出理由來反駁他。這樣的情形一直到飯田原本的搭檔――八卷刑警因意外身亡,新搭檔相澤江理子出場之後,才慢慢改變。

八卷是一個沒有「力量」的平凡人,和飯田在一起的他,只是飯田的附屬品,我們無法從這個角色身上感受到生命力。而相澤這個平凡的女性,卻沒有被飯田的光芒所掩蓋。儘管她沒有飯田所具備的超人特質,但是她卻有著一切人心「正向」的可能性,而這「可能性」是深具力量的,這是一種和飯田以及所有飯田接觸過的人都截然相反的人格特質。最重要的是,她比飯田多出了許多最原始的「人性」,說得俗氣一點,她是個正氣凜然、活得堂堂正正的平凡人。

這位出場不久的女主角,為整部《地雷震》帶來的影響極具衝擊性,或許這位平凡的女性改變不了這座城市,也改變不了她的搭檔――響也(事實上,她也沒這個義務……),但是藉由她,我們總算可以在幾近失去希望的人性中,發現一點點殘光,而這道光,也足以讓我們在這片混沌晦暗的濁世之中,勉強看清腳下的路了。

希望,真的希望,作者高橋努正是為了這個原因才請出相澤來的……。

刊載於全視界動漫畫樂趣誌image(1999.9月號 Vol.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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