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年日本非常頻繁地開始流行起了台灣飲食。自從2011年的大震災之後，「台灣是我們的好朋友」好像就成了一種日本的全民共識。而各式各樣的台灣小吃也在日常生活中愈來愈頻繁地出現。

我們可將針對特定品項的瘋狂大流行視為短命的一時熱，不過每段流行退燒了之後，好像沒隔幾年又會換個什麼別的台灣美食再度熱起來。就這樣像是接力賽似地起起落落跑到現在，回頭看看這十多年，日本當紅的話題美食好像總有台灣小吃的一席之地。

2018到2019年莫名其妙吹起的珍奶熱應該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雖然來得快去得也是飛快。短短幾個月間在新宿、池袋等精華區如雨後春筍般冒出的無數珍奶店，也才過了一年半載，現在還活著的可能不到尖峰期的十分之一。緊接在珍奶之後的「台灣古早味蛋糕」，其生命週期好像也沒比珍奶長多少。我當然知道家鄉美食在飄洋過海之後價格絕對不可能親民，但是與台灣的售價相比動輒貴上四五倍的行情……我實在是不行。

價格當然是最重要的主因，但另一個讓我難以說服自己靠近的，是它們在日本被建立起的形象。

珍奶或許不能算是一個好例子，畢竟現在台灣手搖飲主流已經不再是「我所熟悉」的市場環境了。20世紀末、剛從泡沫紅茶文化脫穎而出的珍奶還沒有那麼精緻化，對我來說本來就應該是更平易近人街邊飲料，被傳到日本的時髦珍奶雖然會讓我有違和感，好歹也算是將台灣味原封不動地發揚光大。不過把「古早味蛋糕」這種東西當成精品來賣，就真的是背離這個食品的核心精神了。原本是個將外來的奢侈品轉化為符合在地口味的日常平價點心，就該是讓人徒手抓起一大塊，三五口就啃光光的東西，不該被炒作成用叉子小口小口慢慢抿的精緻美食。

說到這裡，我又想到了某間開在東京的豆漿店。說實話，能在這裡吃到符合自己味覺記憶的燒餅油條，真的是非常奢侈的享受，但實際去朝聖過一次之後，幾年下來我都興不起再次光顧的念頭。要說口味不道地嗎？只要別拿它跟台灣那幾家老字號的排隊名店相比，其實做得還真是不差。問題就在於店內一切的軟硬體對我個人來說都太精緻了。如同文創小舖般的店面裝潢、打光都有所講究的食品陳列、以及那被精心排列，美得讓你隨時能拍IG上傳的擺盤。

我相信上述每一個環節，都是店家為了打入日本市場付出誠意與努力所帶來的成果，而這成果也的確為他們帶來了不只是台灣客的高人氣。可是這種小清新的早餐體驗對我來說就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不對味。就當是我思想保守腦袋僵硬吧……在我心目中，燒餅油條就該被塑膠袋給包得醜醜緊緊的，鹹豆漿的菜脯油條、蔥花辣油啥的就是就該被更隨意地胡亂灑在豆漿裡，要是點了蛋餅，更該被歪歪丟在小碟子上，被剪刀不均衡剪成的四五段，也通常會有一兩刀沒剪斷。而比起安安靜靜的用餐環境，外場與廚房不時傳出的吆喝聲似乎反而更能促進食慾。

讓人懷念的家鄉味，有時不一定是味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