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夢也沒有想到,我人生第一場親身參與的選舉造勢大會,竟然是在日本東京。
雖然談不上有多狂熱,但我對政治也不至於冷感。儘管身在異鄉,該關注的一些話題大致上其實都還是有跟上的。只不過一旦碰上選舉,面對那種激情的社會氛圍,自己總是很有意識的會在心態上保持距離,盡可能以退一步的視角來俯瞰那份激情。
我當然有立場,也有很明確的陣營屬性,但是對於偏向情感取向的活動實在是很難投入。早年剛到日本時接觸到他們的選舉文化時,其實是覺得很舒適的。沒有路上到處都被插滿的五顏六色競選旗、沒有選舉車不分早晚的拜票廣播轟炸(多少還是有啦,但是頻率大概只有台灣的1成)。沒有主持人在台上要請觀眾喊「凍蒜!」「酸宗痛!」,最重要的是,不會有人拿出罐裝喇叭在你耳邊「叭――――」。
跟外國的朋友聊到這個部份的文化時,我總說選舉這件事在台灣其實比較像是祭典或是嘉年華。每隔兩年就會碰上一次大型選舉,而每次大選總在選前半年以上(有時甚至一年以上)就開始醞釀。距離投票日不到90天即被視為「最終衝刺期」,最後的三個月的媒體則更是把所有的版面時段都鋪天蓋地地讓給了選舉話題。跟日本只有兩禮拜上下的競選期相比,無論是熱度或是長度都有著天壤之別。
當然,兩國國民對於政治活動的溫度差也直接反應在投票率上。先不論2000年總統大選時高達82%的歷史紀錄,長年以來70%以上的投票率一直是台灣的常態。而日本在這二十多年來,平均投票率只有50%出頭。2026年2月鬧的沸沸揚揚、連台灣都爭相報導的眾議院大選,儘管在媒體上都熱鬧成那個樣子了,投票率也僅有56%多一點點而已。
日本的國情與我們完全不同,台灣民眾之所以會如此熱衷政治議題,畢竟是建立在台灣特有的歷史背景與文化脈絡之上。我自己個人雖然難以對當今的選舉激情有完全的共鳴,但至少是認同對政治議題高度關注之社會文化的。近幾年日本的年輕世代似乎也有想要更積極面對政治議題的徵兆,但要讓日本出現那種像台灣的全民共識,就目前的背景環境等各種條件看來,短期之內實在不太容易。
扯遠了……話說今年8月中旬,在SNS上看到自己一直很喜歡的市長候選人要來日本的消息。由於活動簡介上寫著「演講會:14:00~16:00」,我就直覺判定這是一場候選人對在日台灣人的演講活動。當天到了現場,看到每個座位上都放著兩隻手搖旗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有了一點誤會。趕忙把手機拿出來確認之後……果然,當初在SNS上看到的標題與現場掛出來的布條一字不差,清清楚楚寫著「日本後援會 全日本大會」。
一輩子從來沒有參與這種場子的經驗的我,手上拿著那兩隻旗子其實是頗尷尬的。儘管很清楚自己早就已經不是那個上唱遊課時結屎著一張臉、刻意躲到邊邊角角心不甘情不願地以最低限動作應付交差的幼稚園兒,但此刻跟著台上揮旗舉手喊口號對我來說,依然充斥著濃濃滿滿的、尷尬的團康感。
雖然有很多預期以外的人上台講話,但大部分都說得蠻好的,且主角候選人長達半個多鐘頭的演講也很精彩,完全沒有任何陳腔濫調是理所當然的基本,精闢踏實且有誠意的願景,也讓我這個生在台北長在台北的前台北市民非常有共鳴。
說真的,要是一開始就弄清楚是這種性質的活動,我想我大概不會參加。更何況那30分鐘的演講當晚就完整出現在YT上了。就算沒去,其實也不用擔心錯過什麼不該錯過的談話。但事後還是蠻慶幸自己當時有在現場。尷尬歸尷尬,可是主角的的確確是我打從心底信任、支持,全心希望他能夠當選的候選人。而且要是沒親自去這一趟,我想自己大概一輩子都沒機會用身體去感受、體會那種激情吧。
不過其實我一坐上位子,就把那兩隻旗子收到背包裡了。當總幹事號召現場搖旗配合口號吶喊的時候,那個年過半百的幼稚園兒,還是只能盡可能以掛著不失禮的微笑(不再臭著一張大便臉好歹也算是一種成長),以幾乎只有自己能聽到的、最低限度的微弱聲量附和呢喃出「凍蒜」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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