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住了那麼多年，很多事情都變得愈來愈理所當然，每年春天的櫻花季也可算是一件。這裡說的「理所當然」當然不是說自己對櫻花變得無感，只不過對賞花這個行為，似乎比較不再像從前那麼執著了。

上野公園、新宿御苑、千鳥淵、目黑川……這些個東京都內的賞櫻聖地，毫無疑問都是值得花張機票錢，為此專程跑一趟的絕美景點。不過每到三月底四月初，只要是網路上查得到的「花見名所」，一定都是被國內外的觀光客塞到爆。

剛開始當東京都民的那段時期，還會每年空下時間、很有儀式感地安排櫻花聖地的賞花行程。不過在一個地方待久了，就會發現天橋下、馬路邊、巷弄間或是社區小公園、許多門檻極低、但依然美到上天的賞櫻景點。

自從前幾年意識到離家十分多鐘腳程的黃金路線之後，每年花季與妻的小散步就成了該年度賞花的重點行程。短短一兩百公尺的陸橋，兩邊加起來也就十幾二十株吧，其實也就是行道樹罷了。順著斜坡越過鐵道之後，沒幾分鐘又會碰上個種滿櫻樹的小公園。

畢竟是社區等級的賞花景點，當然不能與那些聖地名所鋪天蓋地的櫻海相比。不過出門買菜時多繞兩步就能享受如此美景，而且無論再怎麼慢慢走，一圈下來也要不了一個鐘頭，這麼低門檻沒有壓力的賞櫻條件，對我來說已經是無比奢侈的享受了。

今年幾乎整個三月都在台灣，月底與妻回到東京時花季已進入尾聲。儘管兩人都在長期旅行中累積了大量的疲勞，但還是想要趕在嫩葉冒出來以前，與今年的櫻花打聲招呼。無奈東京在我返家隔天開始就連日下大雨，足足下了三天才終於放晴。

花季末期盛放的櫻花最是脆弱，經過連續三天風雨的摧殘，除了又被打掉了三成花瓣，原本僅算是偷偷抽出的幾分嫩葉，也被滋養得更加理直氣壯，為整片粉紅增添了不少綠意。

畢竟一年只有一次花季，儘管只剩「葉櫻」可賞，還是趁天氣好的時候去賞一輪吊車尾的花吧。由於已經有著「今年唯一一趟櫻散步」的覺悟，與妻兩個人都很清楚，這次的移動範圍不會只拘限在買菜動線內。

日本最普及的櫻種，佔全國近八成的「染井吉野櫻」，其發祥之地正好就在離我家兩站遠的地方。那天我們就順著山手線，一路從大塚經巢鴨悠哉悠哉地晃到駒込站。沿途隨便起個風都能帶來好一陣落英繽紛。粉中帶綠的背景雖然失去了一絲絲配色上的純粹，但似乎能讓人感受到多出的幾分生命力。而被連日的雨水打下、貼在台階邊上乾去的殘瓣，隱約也帶著幾分侘寂的意境。

過去總覺得櫻花一旦開始抽綠芽就等於是過了賞味期限。或許是因為自己今年只賞得到這些「不純粹」的櫻花吧，無意識將標準放寬了許多。有幸體會到許多有別於往年的美景，也蠻好的。